放歌 其三

水涌必由泉源注,木茂必由根本固。我家百口渺何处,吴越晋秦各异路。

吴越烽烟高接天,死生消息都茫然。晋秦山川复险峻,脂车秣马愁难进,每一念之心烦懑。

安得聚居安乐乡,土地膏腴田亩良。种以黍稷杂稻粱,上为祖宗供烝尝,下为宗族给衣粮。

其余亲友来我旁,尽情施予慨以慷。不愁挥尽黄金黄,呜呼此愿何时偿。

陈作霖

陈作霖,字雨生,号伯雨,晚号可园,江宁人。光绪乙亥举人,就职教谕。有《可园》、《寿藻堂》等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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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所遇悉堪咍,往返江湖知几回。

长是扁舟阻风浪,羡他舟楫挂帆来。

巴山千仞向天横,巴水九折浪澎澎。山水交辉生灵气,涌出堂堂重庆城。

重庆自古称胜地,物阜风淳人重义。夜雨秋池催诗情,艳阳春风满商肆。

朝天门上俯两江,征帆片片下瞿塘。月照高楼云影远,风吹深院火锅香。

一夕烟尘漫天来,千山万水忽成灾。莽莽神州走倭寇,率土分崩究可哀。

满朝衣冠尽西迁,陪都仓皇聚群贤。民族存亡系于此,砥柱巍然欲擎天。

号令三军共生死,国旗高扬悲歌起。忍看危局沉沦中,要挽狂澜险恶里。

倭儿踏血陷夷陵,战刀西指杀气腾。必灭陪都而后快,遂教长空飞铁鹰。

铁鹰蔽空来复去,一时炸弹倾如雨。浓烟腾空走雷霆,烈火遍地殊可惧。

火中焉能辩街衢,满城血光照废墟。夜来处处闻号哭,国破家亡痛有馀。

触目尸骸相撑拄,残肢横斜道路堵。多少平民弹下亡,骨肉顷刻化为土。

试向朝天门下过,狼籍一片可奈何。两岸茫茫成火海,大江滔滔涌血波。

从此肆虐连日夜,火球毒弹淩空泻。无助最是城中人,每闻警报即惊诧。

防空洞中灯如豆,万民仓卒此中走。父老至今记犹新,呜呼痛哉校场口。

是日敌机忒狠毒,白昼狂炸暮相续。洞中窒息人逾千,可怜隧道成地狱。

惨状历历举世悲,想像临难肝胆摧。痛哭狂呼苦挣扎,老幼相拥尸成堆。

三百年来无此劫,此时江水尽呜咽。国仇世世不能忘,志士誓以血还血。

不怕恶魔逞凶狂,抗战精神炸逾强。远征军向丛林去,飞虎队从太空翔。

赴汤蹈火死不辞,河山重光会有时。八年血战惊天地,终见敌酋举降旗。

灰飞烟灭六十年,华夏崛起定乾坤。大厦摩天光闪烁,欢歌动地舞翩跹。

惟有国耻心骨铭,痛史传与后人评。夜深风吹校场口,犹似当年警笛鸣。

我家歙山下,不满五顷田。

捐弃已过半,岂不为子钱。

兵甲跨江海,喧豗逾十年。

零落殆万卷,荒凉余数椽。

借使尽售之,事亦关诸天。

平生鄙货殖,黄金散如烟。

孰知两鬓雪,枯肠几不饘。

无忧恐难老,故遣百虑煎。

乐者未必寿,死返在我先。

属有客语我,法当营冢阡。

儿曹勿过计,葬穴自有缘。

只鸡可以祭,故絮亦足缠。

但戒傚俚俗,佛事徒喧阗。

文公有家礼,夙已书诸篇。

父贫至累子,能不心恻然。

揣量内无愧,视世差独贤。

囊中也无物,积稿诗三千。

讵敢望放翁,至有万首传。

严陵所寓屋,稍已割东偏。

邻翁觅菜地,更当乞西壖。

今我欲裹粮,一汎涛江船。

永谢麟阁梦,宁垂灶鼎涎。

故人傥相济,匪伊归棹旋。

紫阳政自佳,携汝追群仙。

老我閒身得自繇,雄心只怯九州游。凭君试取苍龙杖,晞发诸天最上头。

损益才通理洞明,不应知死异知生。

惜无人把宣尼语,说似当年尚子平。

困兽犹强剑未红,少年羞见白苹风。

心寒赤县神州远,兴入胡庭沙漠浓。

谁谓阿蒙犹洛下,未应老亭更隆中。

年来弓矢浑无用,只好江头射暮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