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4—1673)明末清初广东南海人,字乔生。陈子壮弟。明诸生。南明永历时任兵科右给事中,广东陷落后,流亡山泽间。工诗善琴。有《中洲草堂遗集》。
泊舟既初定,汛炮声连连。老幼集如蚁,知是赈恤船。
黄九手招邀,小艇呼来前。劝我且登岸,实地心无悬。
从者皆不可,云我乃大员。浪涌百丈高,舟小一叶扁。
岂可冒险阻,而令大事捐。其言亦中听,余心不谓然。
姑令黄九试,来去飞翩迁。抱印送同登,海水衣裳湔。
渔人脱蓑笠,覆我亦可怜。父老遮相迓,环拜焚香烟。
云有小祠宇,可以暂周旋。到岸转晕眩,欲语无由宣。
坐定问疾苦,父老双泪流。谓遭去年旱,颗粒不得收。
谓遭去年风,禾麻皆无秋。谓遭去年雨,咸水飞飕䬟。
谓遭去年寒,肢体成伛偻。觅食无去所,讨海难自由。
非惟人死伤,灾及鸡犬牛。虽有贤父母,钱谷时相赒。
吾民饥者众,有惠奚能周。残冬强支拄,新岁谁绸缪。
海舶不得来,海风不肯休。闻公劳远涉,老民欢且忧。
望公如望岁,厥疾今其瘳。闻言心孔悲,我亦涕盈眸。
告民且勿忧,圣恩实周瞻。大吏闻报书,夙夜咨昏垫。
偏灾已入告,命余来勘验。府库出帑金,实惠定遍沾。
既已济尔食,且当贷尔欠。况有台阳米,两地相并兼。
薯乾与金钱,可以资属餍。缘余阻风涛,劳民远挂念。
尔民其少安,暂归尔澳堑。明当发仓储,小大无忒僭。
父老各欣欣,口中犹念念。东家献茶汤,西家荐帷幨。
帷幨破且洁,茶汤苦且酽。令余心忘危,受之愧生忝。
行李络绎来,僮仆相踵至。斗室不能容,何必求全备。
扫地供爨炊,庋床商位置。一夕亦纷纷,僮仆太多事。
连宵履虚无,今得踏实地。散步海之涯,墙东见萧寺。
庙貌何颓唐,败壁张告示。累累数百言,一字一珠泪。
劝民相赒恤,劝民相借遗。读之未终篇,贤哉叹循吏。
所以滨海民,饥死无诽议。归来不成餐,一觉觅熟睡。
回视所乘船,门前孔颠坠。痛定复思痛,中心犹怖悸。
寥寥宇宙间,咄咄古今裹。游者可为纶,飞者可矰矢。
至若乘风云,犹龙有老子。商周几阅代,柱下寄藏史。
西归为谁来,独为关尹喜。将与溟涬游,道德落陈纸。
上下五千言,字字抉玄秘。无名天地根,尔乃是道纪。
虚心与实腹,剌剌含至理。知雄以守雌,涉世混尘滓。
玄同究旨归,守朴而已矣。世衰朴亦散,大道久沦弃。
纷纷知巧场,窍凿浑沌毁。战争蜗角名,攘夺蝇头利。
嗟哉彼世愚,劳扰何时止。焦灼膏火中,长生安可冀。
如何得长生,试请问李耳。此老意云何,不过静者是。
吾翁尚玄默,不共世俗靡。便腹贮大真,冲虑契玄旨。
与物忘町畦,出口泯臧否。息机娱林泉,厌喧避城市。
岸帻南山云,濯足矶头水。客来一杯酒,客去仍隐几。
醉乡并梦境,此外皆尘秕。全生得要术,汗漫托无始。
人拟葛天民,我曰有道器。青牛西去后,黄老恣麈尾。
无心合道真,千古如翁几。倘逢皓发人,关尹若舟起。
欣睹玳筵开,东来佳气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