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而鲁钝,雅不善诗。岁辛巳,由湖返杭,尤绝意不吟咏,复何稿之可存乎。偶理丛残,有不忍遽弃者,念少壮遭际多艰,赖母教辛勤,良朋切磋,得不汨没天性,言情纪事,时见乎词,则又不可以不存。爰按年录之,起咸丰癸丑,终光绪辛巳,得八卷,计古今体若干首。初有无可斋、倦游轩、七二铃馆、春晖室诸编目,兹分注各年下以存旧名。
以谏得罪者为谁,四海多作唐介诗。
俗儿口狭文字碎,欲状介事语反卑。
嗟嗟我亦介之徒,此恨不助掀目眉。
三更灯死百虑息,四睫不交双目眵。
推枕起坐壮介节,以手扪臆为介思。
信乎介亦壮男子,直能金铁其肝脾。
雷霆之怒万钧重,人主之威犹过之。
一语所犯百死在,要领可断族可夷。
堂堂介也人之难,不畏所畏将所持。
奉书入奏伏文陛,身视赴死如食饴。
面折庭诤语论险,直舌铁硬坚不移。
天子怒叱大臣语,众笏交抵侔戈挥。
如何面笑目不瞬,气不略讋颜怡怡。
即日议下得远斥,中使临遣监妻儿。
奈何左右口吻毒,只有死请无还辞。
然今天子甚明圣,虽暂盛怒终复归。
呜呼能对治乱监,介也能擦其瑕疵。
语曰五谏吾从讽,仲尼逮有激而为。
後世巽懦禄位徒,缘此粉饰尸素非。
必也事有不得已,宜乎讫死争不回。
伟哉介也已不朽,日月为字天为碑。
寄语琐琐媒孽子,介纵蹈死吾何悲。
肃驾阅林坰,回镳历江岛。归马不待策,悠悠遵故道。
故道多遗庐,即事念同好。哀哉二三子,捐世一何早。
忽忽十年间,斯人骨并槁。秋风折璚柯,斗光埋剑宝。
既兴酒垆感,复切山阳悼。登高望所思,逝川何浩浩。
往者不可追,一樽聊自倒。孰是天地终,而能长寿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