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我病江城下,君行作官具裘马。今年我游东海滨,君病还家百事舍。
君官我游都可怜,病榻攀望如飞仙。去年今日恰周岁,尔我相代心熬煎。
昔君至浦濒我去,今我去沪濒君至。我行两度皆迟迟,遇君宁得非天意。
不然朋旧各四方,何必甘苦都与尝。所以为君一挥涕,仍当欢喜临壶觞。
君不能饮我心恻,安得与君分气力。江湖盘曲山峻高,远哉遥遥不得息。
握君强别无他词,养心为上身次之。人生钜细信有命,从今歧路先无悲。
范当世(1854~1905))字无错,号肯堂,因排行居一,号伯子。原名铸,字铜士。江苏通州(今南通市)人。清末文学家、诗文名家、桐城派后期作家,也是南通市近代教育的主要倡导者和奠基人之一。光绪时入李鸿章幕府,常相与谈论政事,自负甚高,而终身坎坷。诗多沉郁苍凉之作,著有《范伯子诗文集》。2008年4月16日,“南通范氏诗文世家陈列馆”开馆。
满城携酒驻高轩,楚老沾衣共一言。何幸期年无吏事,方从歉岁识君恩。
潮迎綵鹢来瓜步,山映朱旗转白门。早晚使星还北极,溥看霖雨济乾坤。
谢傅风流未易逢,聚仙台上昔追踪。于今泰岱归青眼,问俗应登日观峰。
霜鬓老人踏雪来,手持藜杖坐莓苔。单衣破絮苦风冷,抚膺痛哭颜如灰。
我问老人何所哭,答言于今岁九六。少年不识兵火惊,日饱稻粱卧茅屋。
一朝忽报军贴至,关北关南事暂异。顷闻乾坤亦崩坼,鼎湖无处攀龙驭。
咸阳宫阙作尘飞,日暮空闻杜鹃悲。貔貅百万恣横嚼,九土行人尽啼饥。
生男十五从戎戍,生女十五为军妻。老夫年大得二儿,县官抽点防关西。
辞家一去十五载,又调关东射鲸鲵。我欲向邻问生死,吏卒叩门索丁糜。
少儿南山刈马草,飞丹催促嫌行迟。烽烟不靖兵不止,二男万里无归期。
生逢离乱不可说,垂老悲伤那得知。呜呼老人之言有如斯,吾身虽在亦可危,相与痛哭城南湄。
铁锁寨门扃白日,大张旗帜插青天。(《大散关》)
溪带三弓地,山开一盖天。
茅檐低没雾,藤路细迷悬。
恶草翻新耨,狞彪突旧穿。
争鸡喧臂膊,静鹭立挛拳。
翠著衣襟湿,岚薰草树鲜。
老夫甘废弃,末路寄沈绵。
水出桃源俗,人来谷口贤。
心期如水冷,世事绝风传。
瘠瘵高眠稳,疏慵入静便。
酒缸开半熟,茶饼索新煎。
温饱无余事,安閒得剩年。
胜游欣此始,妄想置从前。
出处非吾浪,乘除计亦全。
况因心地静,粗了佛家缘。
零落余生在,宁无火裹莲。
三月杨梅正作花。板桥敧侧俯晴沙。闲觅柴门无径路,柳阴遮。
燕子悤忙营社稷,蜂儿辛苦作官衙。问著山翁都不识,野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