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感叹 其二

郊原缭绕暗戈兵,笳鼓声悲惨客情。心折几回翘首望,路迷何处是西京。

张家玉

(1615—1647)广东东莞人,字元子。崇祯十六年进士。李自成破京师时被执,劝自成收人望。自成败,南归。隆武帝授翰林侍讲,监郑彩军。隆武帝败,回东莞。永历元年,举乡兵攻克东莞城,旋失。永历帝任之为兵部尚书。又结连草泽豪士,集兵数千,转战归善、博罗等地,旋为清重兵所围,力尽投水死。永历帝谥文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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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贼东窜,避乱事远出。秋来复北行,烽火起仓卒。

呼号闻比邻,怆惶出闺闼。女弱涕涟洏,姑老色惴慄。

大儿前挽车,小儿后提挈。暮出东郭门,秋潦多乱辙。

月暗影昽昽,路昏行蹩蹩。我随车徒行,十步再蹉跎。

野田忽高低,陟降弗遑歇。前至海上村,镫火闪蓬筚。

寄迹葭莩亲,妇子共一室。新谷荐黄粱,蕃羹杂薇蕨。

栖息虽云安,中夜常惊怵。诘旦赴海壖,海气尚郁勃。

扬帆事遐征,天风吹萧瑟。岛屿影浮枕,波涛声荡潏。

渺然感人生,一栗寄溟渤。三五蟾兔盈,澄辉何皎洁。

鱼龙动混茫,星斗垂寥阔。我本怀百忧,反因异境发。

回首望邑城,迢递火光彻。舍宇恐摧颓,松楸或斩伐。

况闻海防军,昨日新战没。矫矫王将军,力能贯七札。

矢绝无继兵,父子同一烈。昂昂陈义士,十荡还十决。

战胜众人依,战死谁收骨。贼势遂日横,所在逞豕突。

沿海事焚劫,杀戮到岩窟。越旬闻贼行,归帆顿飘瞥。

来时之所经,廛市半丘垤。迟迟造里闾,女仆迎门闑。

伯氏先我还,亲戚问存殁。敝庐幸复存,敢怨多遗失。

尘釜事浣涤,敝簟重振拂。次第理琴书,殷勤整卷帙。

人劳乐苟安,时危易为悦。远近传虚警,消息时恍惚。

何方为乐土,欲去还中辍。群丑复北旋,倏忽势莫遏。

扶掖入邑城,历险嗟更迭。托迹向黉宫,广厦一毡设。

遥望见焚烧,烟焰生林末,风逐怒熛飞,霄炽秋云热。

哀哉胶东民,惨比他邑别。刺史本神明,缙绅多贤哲。

仁厚戒征诛,守成贵密勿。夫子事登陴,长子随行列。

潴不汲污池,湿薪斫丛樾。永日不再炊,深秋无重褐。

阿姑时叹息,老病怀惊怛。小女畏贼来,枕席亦杌隉。

强欢欲相慰,反使泣呜咽。但云贼当去,贼去当全活。

蓄惊意怲怲,含忧心惙惙。再见蟾兔盈,严霜木叶脱。

有时闻贼行,或言远搜括。比日断烽烟,寥天气清澈。

欲出复迟疑,贼谋恐诡谲。三旬始出城,惝恍异天日。

瓦砾塞通衢,连甍百无一。回风吹血腥,当途馀杀越。

空巷行萧条,败壁立突兀。残烬拥颓垣,故居认仿佛。

去去将安之,摧残到瓜葛。幸有宗人舍,暂留仅容膝。

三秋倏以迈,天寒气栗冽。三见蟾兔盈,时维冬十月。

昊天胡不惠,大戾弗我恤。慈姑病缠绵,弥留竟永绝。

乱馀遘闵凶,谁云理无阙。哀哀视君子,麻衣泪凝血。

渐止涕纵横,莫使回肠结。阿姑暂浮厝,黄泉未定穴。

当思昔贤言,毁不使性灭。衔恤更晨昏,荐瘥时未竭。

厄运伤不已,含戚视琐屑。维时方荐臻,余复罹疚疾。

次染及儿女,呻吟杂喧聒。冷灶静无烟,敝衾寒如铁。

顾瞻使心伤,涕零无复啜。汝辈行当痊,予疾恐成诀。

嘱女莫娇痴,嘱男勿怠逸。怠逸成荒废,娇痴遭瞋喝。

夫子相慰言,汝言何不达。人生天所命,胡为伤情切。

先事而绸缪,为计良亦拙。所遇在辀张,且与同饥渴。

闻此感予心,忧怀勉为豁。时序自有常,阳和回穷节。

女病渐加餐,男愈行蹩躠。予疾亦云疗,扶杖犹颠蹶。

隆冬肃寒威,气严手指裂。壁隙鸣风飙,窗阴积霜雪。

艰难寄居情,人事安能说。矧乃沂水阳,游骑尚突轶。

遥闻古潍州,战士多人杰。分抄不及境,贼气为之夺。

束装思北上,流离犹未毕。何日息疮痍,上将临节钺。

解此下民忧,济时望稷契。

大化我虫臂,常时炙牛心。

居然身桔槔,老圃愁汉阴。

简书帝畏人,吏事颇见侵。

千里得蛮语,十生生越吟。

宁为尽一稽,何者可枉寻。

盖公学齐鲁,颇似东海任。

双骭留石涔,兴堞方盘针。

稍传闭关术,抑按娱五禽。

朅来道院中,狼山即知音。

披衣起视夜,欲借北斗斟。

寤言种术孤,渠肯挟策钦。

琅然庭柯句,欲和南风琴。

勾牵老维摩,善哉去来今。

飞潜不同穴,著鞭英隽林。

绯袍金带拜恩光,玉节青骢入晋阳。疆域广轮连朔代,土风勤俭自虞唐。

三秋碧汉西飞鹗,五夜威弧北射狼。边务方殷君暂去,归朝还拟振台纲。

入眼林峦皆可意,不惮间关千里至。白云随步入危梯,前时想像今真是。

千岩万壑诚瑰杰,小草微花亦精致。更随虎迹访幽深,恐有秦人来避地。

壮士不曾悲,悲即无回期。如何易水上,未歌先泪垂。

武陵山下水冲溶,往事追寻兴莫穷。欲就渔人问闲趣,叶舟齐过蓼湾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