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顺鼎(1858~1920)清末官员、诗人,寒庐七子之一。字实甫、实父、中硕,号忏绮斋、眉伽,晚号哭庵、一广居士等,龙阳(今湖南汉寿)人,易佩绅之子。光绪元年举人。曾被张之洞聘主两湖书院经史讲席。马关条约签订后,上书请罢和义。曾两去台湾,帮助刘永福抗战。庚子事变时,督江楚转运,此后在广西。云南、广东等地任道台。辛亥革命后去北京,与袁世凯之子袁克文交游,袁世凯称帝后,任印铸局长。帝制失败后,纵情于歌楼妓馆。工诗,讲究属对工巧,用意新颖,与樊增祥并称“樊易”,著有《琴志楼编年诗集》等。
忆昔居安城,发覆才半额。举止异常儿,父母争怜惜。
自谓守青缃,终身寄篇籍。薄有良田畴,东西免怵迫。
孰知生不辰,风波荡几席。悲哉我二人,家破投蛮貊。
道远八千里,冰坚五六尺。关云片片黄,塞草荒荒白。
平生未出门,出门乃局蹐。不复见中原,焉能得安宅。
犹记送行时,舟泊姑苏驿。大母惨不言,仲父相扶掖。
宛转就母怀,仓皇竟无策。牵衣哭一声,寸寸肝肠磔。
弟妹年更小,但闻语啧啧。我尚无所知,彼亦何足责。
仲父养军中,不作沟中瘠。车骑有香囊,仲郢无牙笏。
春冬搦管书,秋夏弯弓射。覆巢赖有此,亦足安魂魄。
蹉跎八九年,仲父复易箦。故乡未得归,大母垂黄发。
极北望我父,血流双眼赤。纵有断鸿飞,奈此重关隔。
可怜七尺躯,怅怅何所适。从兹事砚田,长作吴中客。
愧乏济川才,又非凌风翮。谬辱诸贤豪,谓可倾肝膈。
班荆多赠缟,盘飧或寘璧。借以供大母,庶几慰日夕。
而乃天不吊,大母溘焉没。客路挽灵车,家山谋窆穸。
窆穸复踟躇,宁忍闻沙碛。恐我父母知,老年伤踊擗。
终念此大事,敢用私情格。所赖有季弟,晨昏强宽释。
同气有三人,季不离亲侧。大母在堂时,仲亦关东役。
嗟予独何人,廿载情空剧。赎罪少黄金,鸣冤须肺石。
天子昨南巡,愿以身代谪。銮舆已垂问,鞭挞仍遭斥。
自叹一男儿,遇事能擘画。翻不若缇萦,上书传史册。
岁月如逝波,转眼已非昔。更不省庭闱,生子诚何益。
结束新征衣,包裹旧巾帻。挥手别亲朋,洒泪辞叔伯。
萧萧白日寒,渺渺云山碧。谁云道路长,今日乾坤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