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6—1158)吉州庐陵人,字美中,号杉溪居士。徽宗大观三年上舍及第,宣和二年中宏词科。高宗时累迁中书舍人,兼权直学士院。以帝称其能文,为时宰所忌,出知漳州,于城东开十四渠,溉田数千亩。官至工部侍郎、权吏部尚书。有《杉溪居士集》。
远辞华盖居,来卜山阴宅。
乍到俗未谙,久住地旋辟。
屋庐尚朴纯,楹桷谢雕饰。
高营踞山跗,深甃逗泉脉。
檐将狼尾苫,门用鼠管织。
缺垣唯补萝,圯砌总蒙。
编篱限迩邻,树枿表殊场。
本来是野性,岂是耽地僻。
学圃欲拟樊,为功敢侔稷。
宁惜劳外形,自甘食余力。
耕锄限儿课,灌溉当仆役。
破块何畇々,陈器亦畟畟。
驾许俗士回,屐向邻翁惜。
筐筥织湘材,锹锸铸棠液。
卓?鹰觜利,负蓑猬毛磔。
俯仰疲桔槔,沾洒渍袯襫。
循畦行策镵,偃林卧欹石。
镰披欲芟丘,刈削竟驱砾。
值阜即为坡,遇凹就成洫。
堤崩防密葭,窦隙拒乱棘。
地同农亩计,区学井田画。
长畛纵复横,曲渠广还窄。
接流引余清,疏沼汇深碧。
架桁秋实垂,篱落夏蔓幂。
雨露加膏腴,粪土发硗瘠。
识种题裹藏,辨类分行植。
莳法常按谱,候时即看历。
蕨芽拳握紫,姜挚拇骈赤。
两合怜罽蒘,丛生爱铫芅。
初{?矜}迸蛰雷,新薹长春璟。
雀弁蓘叶峨,马帚茾茎直。
蔩繁微瓞绵,瓠老枯瓣拆。
芍苗卷龙须,药干拥牛膝。
黄独雪晴收,紫藄露晞摘。
阴阶茂菧苨,下田丰菲蒠。
卷轮木耳垂,攒刺菱角射。
秋茄采更稀,夜韭剪仍殖。
芝芳凝海琼,茭郁点池墨。
枸杞香可醪,竹菇熟堪腊。
石皮被柔藫,土酥脍肥菂。
细莼入馔鲈,鲜蒌杂羹鲫。
荼苦檗与俦,菘脆冰为敌。
菌栌西蜀致,苜蓿大宛得。
长萦荇带流,乱簇纻丝绎。
芹效野人献,瓜为天子副。
决明才一方,莴苣连数席。
琼縻慰渴心,玉延起羸疾。
蕈毒笑非喜,芥辛泣讵戚。
盘根芋埋壤,脱颖笋穿壁。
撷香怜鸡苏,折甘嗜燕麦。
粟腐切方圭,乳饼斫圆璧。
孕子棕受刳,赘緌石被馘。
兔目淘夏槐,鹿角芼腊炙。
菁托诸葛呼,巢以元修斥。
苋褒蔡守清,薇怨周节逆。
邪蒿义所攘,秽荽理堪哑。
薄利嘉拔葵,省谤恶遗薏。
穷餐齑酸黄,俭啖薤留白。
闲情付田园,生意仰膏泽。
荚齐翠疑剪,甲拆绿讶擘。
掩冉烟际姿,葱蒨雨余色。
始掇惜滓染,载涤畏虫螫。
新荐或在笾,薄湘亦须鬲。
求久渐投酸,致爽遽沃醷。
不烦僚友送,敬向先圣释。
对屠夸大嚼,燕客欣小摘。
柈羞不过三,瓮菹当饫百。
未能著蔬经,安敢逾食籍。
旨蓄足山厨,素供过香积。
用兹卒岁年,庶得勤朝夕。
宾魏徐见厌,厄陈颜自怿。
洁畚士耻污,造桥盗怀恤。
抱瓮忿设机,授书诮求益。
纵马因致忧,吞蛭遂亡谪。
万钱柳复乞,片金华还掷。
仕知吕侄妄,居味郑人识。
枕肱仲尼乐,伤指范宣阨。
鼎臑固云嘉,食箪亦足适。
敷淡分所安,堪味欲易极。
毋因口体累,遂使愆民德。
忆我幼时事,南归自番禺。三边已澒洞,内郡犹无虞。
故居山城间,四面阛阓区。东西万货集,朝暮百贾趋。
诸父领宾客,衣冠一何都。觞豆日谈笑,往往皆文儒。
比屋有高楼,其上娉婷姝。侠少喜酒贱,歌呼间笙竽。
无何郁攸作,一夕化为墟。朝廷易楮币,百姓骈叹吁。
物价渐踊贵,饥剽多流俘。我家众长上,生近乾淳初。
曰此风俗降,岁岁有不如。老者迁化去,少者分驰驱。
生理益艰窘,口腹各自图。书囊裹笔砚,扁舟落江湖。
苟且禄仕齿,荏苒岁月徂。乍得返乡里,惊怛心若刳。
前辈尽黄壤,小儿皆白须。屡火不一火,坊巷非旧闾。
上冢享亭仆,访寺诗壁污。向之红粉面,蚁穴髑髅枯。
乃知宇宙内,万有皆空虚。我生逼六十,偶幸全头颅。
身阅大兵革,一思一欷歔。怀旧梦恍惚,吊往肠郁纡。
六十年间事,历历尚可模。我所见之人,百万泉下俱。
神仙谓不死,终久归于无。寄语肉食子,无以智诮愚。
我年五十七,荣名得几许。甲乙三道科,苏杭两州主。
才能本浅薄,心力虚劳苦。可能随众人,终老于尘土。
我年五十七,归去诚已迟。历官十五政,数若珠累累。
野萍始宾荐,场苗初絷维。因读管萧书,窃慕大有为。
及遭荣遇来,乃觉才力羸。黄纸诏频草,朱轮车载脂。
妻孥及仆使,皆免寒与饥。省躬私自愧,知我者微之。
永怀山阴守,未遂嵩阳期。如何坐留滞,头白江之湄。
我年五十七,荣名得非少。报国竟何如,谋身犹未了。
昔尝速官谤,恩大而惩小。一黜鹤辞轩,七年鱼在沼。
将枯鳞再跃,经铩翮重矫。白日上昭昭,青云高渺渺。
平生颇同病,老大宜相晓。紫绶足可荣,白头不为夭。
夙怀慕箕颍,晚节期松筱。何当阙下来,同拜陈情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