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通

流水石桥路，仙凡自此分。洞门双掩月，山木独栖云。

城市喧何在，衣冠会更殷。斋厨香国众，金马碧鸡群。

崇祯五年季冬夜，贼满山西武乡野。悲风愁云动千里，杀人之父城门下。

念贼彼亦人之子，不肯容人代父死。归语我友及里中儿，父仇不报，子活何为，愿假我斧，我必击之。

月黑鸡鸣，事不可迟。亲族向前相泣语，百万骑中贼何处。

此贼胸前挂铜牌，此贼秣马在庭阶。诸君且勿劝我住，我当畏圣贤，不畏虎与豺。

皇天怜孝复怜勇，须臾贼死不旋踵。一贼既倒群贼惊，此儿何姓复何名。

自言身是赵庭举，吾奏上帝当歼汝，汝曹不孝复不忠。

朝廷恩泽二百六七十年中，何忍负之弯汝弓，况复孤人之子烹人翁。

骂毕投井井无水，七尺吾当全归耳。至今山西武乡人，百里负米养其亲。

不见前村赵孝子，聂政荆轲安足拟。

龙壑清凉杳霭中，溪回知有钓璜翁。衣冠在昔称江左，文物斯今数浙东。

海上家家梅子雨，林深日日楝花风。一春何事多惆怅，琴佩无由得往从。

吾轩陋无取，赖有此嘉树。梧栝各一植，当前郁分布。

正比双国士，裒然在宾阼。我是轩主人，对越自朝莫。

读书接叶下，小酌亦可具。徘徊弄华月，凉影乱瑶璐。

疏繁来冷风，拂亚湿清露。始信昌黎公，喜为五楸赋。

我初作轩时，自以偃息故。轩树本无因，偶合亦有数。

以树名吾轩，以物表所遇。树色如得意，我亦成其趣。

栝古枝相摎，偃蹇抱贞固。梧身耸而拔，未可限尺度。

迟彼鸾与鹄，引子来相附。时时扫蝼蚁，霜皮虑其蠹。

但笑三千年，羽化我当去。我去空此轩，当为谁所住。

轩亦空此树，当为谁所顾。存亡俱冥冥，天地聊一寓。

素心厌嚣杂，移居入穷巷。

本无卜宅心，所贵寡轮鞅。

草虫鸣树根，秋花旅阶上。

三径竹阴多，一尊时独赏。

荆扉白日掩，事罕绝尘想。

不见古台榭，今来唯草莽。

愿言谢天伐，穷居逃世网。

失计萦尘网，栖栖厌不情。

兴随凫舄远，官比绮曹清。

大案韦编古，深房纸瓦明。

圣贤聊晤对，事业只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