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亥杂感 其四

掀翻尘见解，推倒旧河山。谢绝寰中扰，亲身见孔颜。

人生恶白髭，镊去恨不速。

欲留少年容，藻饰欺盲俗。

欺人实自欺，举世迷不复。

黄叶陨秋风，明年会重绿。

髭白不再黑，白白长相续。

光阴驹过隙，转盼黄粱熟。

青春挽不住，暮景暗相促。

古人少壮时，耳目万夫瞩。

今我忽已老，事业未丝粟。

蒲柳不禁秋，抚已堪恸哭。

成功固有分，进德岂不足。

忽将六尺躯，终身甘退缩。

白髭谨勿摘，留以警录录。

勇奋千里骥，懈怠辕不跼。

人生百种病，厥根在多欲。

芟夷蕴崇之，庶使茂嘉谷。

每怀风木感，悲痛缠心曲。

立身扬令名，此罪傥可赎。

旦旦鉴白髭，进进毋身辱。

举世尚驰骛，飘如风中篷。上书争眩鬻，言语自称工。

谁欤持清节，乃见楚两龚。黄尘随手拂，白日与心同。

有荣方觉辱，无屈岂求通。誓追辽海鹤，插翅以相从。

玉树溶溶仙气深，含光混俗似无心。

长愁忽作鹤飞去，一片孤云何处寻。

荒荒野径苍苔滑，浅浅僧房白竹斜。昼坐不知谁是主，暮归聊以此为家。

几声画角吹山雨，十里朱门锁苑花。行止也知无定著，寒云枯木楚天涯。

舍棹登途秋逾仲，水意滩声劳远送。晨起西风拂舆迎，野望霜红逐林生。

出水芙蓉初夭窈，开风松籁鸣孤杳。到处层峦向人亲，苦恨历历记不真。

迤逦东来若相逐，浮峰或断云能续。行行惟见与兹深，朝暮谁从觅山心。

欲倩微词通缱绻，识面无缘重偃蹇。徒将此意寄三秋，三秋问我谓何求。

征夫何求莫遑息，翻似心忧日行国。长途祇叹往来艰，我家山水久幽閒。